黑森林

假如沈炼是神尊在历劫【宸汐缘x绣春刀】

【本来指望北镇抚司能把我拉出缚灵渊底,结果跪倒爬起,按下又起,垂死病中惊坐起x瞎开脑洞,权作记录,想哪写哪。没有CP,ooc怪我】

1.地仙,天仙,上仙,天神,上神。

九重天上的职称也不是那么好评的,到了年头,该刷简历刷简历,该历劫历劫。一视同仁,全靠天意。

战神也不例外。

而且越是级别高的,那个劫历的也是格外精彩。

司命殿作为扶云殿没人承认但心照不宣的分支机构,这种时候就分外热闹。啤酒饮料矿泉水,云风开阳加含章。附带的是打着关怀神尊旗号顺便以权谋私的十三。

司命:大家好,我是被谋的那个私。

2.真不愧是神尊,开场就是尸山血海。

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个晃晃悠悠的人形,昆吾换了凡铁,没了神力的招式愈发冷辣,刀刀见血,招招狠戾。仿佛命就拎在指尖,几个摇摆,眼看着要掉了,下一息就被更狠地攥进掌心,连着刀刃一并捅进对方的血肉之躯。

云开雾散,烈阳遍地。

这个杀劫历得麻利。开阳抚掌赞叹。

3.生劫,亲缘断绝。

死劫,生机俱散。

杀劫,血海尸山。

情劫,最方便,历完一遍可以再来一遍。

云风:司命你这么凑数合适吗?

司命低头拱手:若是旁人,历上这么一圈也便罢了。但神尊毕竟地位尊崇非同旁人,劫数不够一来迁延过久,二来进不得阶,小仙也是不得已。

含章:我看明白了,神尊指定是找人算过,说他得找个妙字辈儿的。

开阳:情劫多历两趟还便罢了,生劫也能历上两趟我也是头一回见。六亲缘薄已是断了,还能拜个把子兄弟再断一回。韩元信你在这区区司命殿真是屈才了。

十三闻言开怀,大力拍着司命的肩膀以示支持:正是,神尊回来定会好生褒扬你的!

司命:……

4.云风上神端着茶碗,眼神里充满诚心诚意发自肺腑的疑惑:我师兄即便是不解风情了些,本上神观他也算尽力了,这凡间女子莫不是个瞎的?

开阳:上神话不能这样说,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此女年少遭变,心如死灰也是人之常情。且你看另一个已是快要动摇了,还算有点眼光。

司命被聒噪得已是面无表情:另一个是青丘的白浅上神,恰好也要历劫,捎带手了。【x】

5.凡人一生区区数十年,相较九重天攸攸众神不过蜉蝣之数。然蝼蚁尚且偷生,遑论为人。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五阴盛。九窍心眼,各怀鬼胎……

十三:云风上神您今日感想多得很,可要添杯茶?

被打断的云风:……我就想说,山灵族那个景修国师下去干嘛?什么热闹都凑,我师兄去哪他去哪,怎么的对我师兄有意思?

司命:他忘不了灵汐,说要重历一回情劫。

十三拍案而起。

记一团稀里糊涂的脑洞

最近重温19倚天又被左使迷到不要不要的,满地搜同人不过瘾,又搜了好多评论,一来二去忽然攒起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脑洞……

——张无忌,杨不悔。无忌哥哥不悔妹妹要不要这么对仗?

千里送六婶这个烂梗让多少人意难平,我小时候甚至觉得连“不悔”这个名字都难听起来了。。。长大了意会到不悔妹妹的名字是纪女士一封永恒的情书,就又觉得不悔妹妹真是美则美矣不带脑子,被光明左使杨逍养大的魔教小公主!最后看上殷梨亭!关爱老人从护工做起!还是她妈前男友!简直是瞎了心。我觉得左使可能也恨不得自己瞎了。这老小子够狠,老子当年撬他墙角,他转手泡老子闺女。真特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敏出场没多久,正当妙龄的光明左使独生女·魔教小公主·昆仑山脉横着走·十来年没看上过别人·念念不忘无忌哥哥的杨不悔光速看上了胡子拉碴的武当七侠之老六·她娘前男友·遇事不决掩面奔走·出场哭完就残废的殷梨亭,直接变成骨科病房专科护工,六婶从此活在台词里。

当然了,因为愤懑,我对殷六的形容都不太好。我就想知道她打幼儿园毕业的年纪就跟她爹上光明顶住大house了,这温柔殷勤照顾人的风格哪来的?

左使这是您教出来的?

无忌小时候刚的一比,十来岁的小孩寒毒入体命不久矣,拎着另一个十来岁都没到的小丫头从中原徒步,腿着,一步步量上雪域高原昆仑山,还能从绵延昆仑群山中准确摸到坐忘峰,心性之坚韧胆识之过人,左使都轻视不得。长大了咋就肉肉唧唧的左一个温柔乡右一个红颜劫攀来爬去那么费劲呢?

再说左使。人帅,专情,文化人气质,看人眼高于顶目空一切,心里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武功驳杂,风姿独特,号称逍遥二仙。他是魔教高管但是江湖人居然叫他“仙”,真正的老神仙太师父张三丰被江湖人叫做邋遢道人——江湖人嘴真毒——那么杨逍得是什么气质?

——我总觉得他是小号黄药师?

【有个细节——明教光明左使杨逍,会用弹指神通,懂一些奇门五行之术,他的轻功,能直挺挺地向后“飞去”。弹指神通这路功夫,是黄药师看门手艺。《神》中除他之外,只有杨过练成,黄蓉功力不纯,程英尚未习得。黄老邪的奇门五行,黄蓉尚未学全,郭家有遭逢大难,定是传不下来。那就只有杨过,曾经学过一点皮毛。而古墓派的轻功身法,最擅长这种“身不动,影不摇”的飞凫之术,所以杨逍定与活死人墓关系匪浅,恐怕不是传人,便是嫡系,不敢细想。】

括号里的内容摘抄自知乎用户望月启文,我觉得特别有道理,甚至细思极恐。

古墓派后代黄衣女在篇末匆匆刷了个脸,当然了金老爷子说她是她就是,老爷子最大他说的算。但是黄衫女出来吹拉弹唱的B王作风总是忍不住有点违和。。。当然了杨逍也很B王,杨过更B王,黄药师黄老邪更是B王之王。。。发现了吗桃花岛一脉祖传的B王作风明显到看见就觉得他们是一家。但是这种狂傲的风格更多体现在为人处世,是傲骨,外在可以说很低调,我总是不太接受小龙女的后代能养成出门自带BGM的性格……

所以说黄衫女和左使俩人对比,隐隐约约的反而是左使更有那个味道,何况他还姓杨……老爷子起名不白起,继承主角姓氏的整套书也没几个。

假如,如果,万一,当初金老爷子一开始是想把他俩凑一对呢?

我承认这样肯定是比较落俗套了,没有原著冲突那么激烈了,可能老爷子写着写着腻歪了,或者大纲打完就觉得不够看了,正邪两派的冲突远不如民族大义和爱恨情仇的纠葛深刻,老爷子肯定最后选的是最好的格局。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假如,如果,万一,无忌哥哥和不悔妹妹是一对呢?

名门正道小少爷和魔教小公主,各有一对正邪搭配遗憾收场的父母,都是自幼遭逢巨变,都是名门联姻之后,跟千里赴昆仑的共患难比起来周芷若喂两口饭就跟过家家一样……

无忌的爹师承武当,不悔的娘师承峨眉,峨眉祖师还是武当祖师的白月光……

无忌的娘出身明教,不悔的爹出身明教,按辈分无忌他娘殷素素可能还得叫左使一声叔,但是左使年少成名,比鹰王小不少,加上八成是眼高于顶挑得很,硬是拉平了这个年龄差,把闺女生的比无忌还小几岁……

阔别多年,六大派围攻光明顶,昔日少年神功大成,再度出手相救。

话说光明顶上不悔可是头一个认出张无忌的,可见多少年念念不忘……怎么就回响到殷梨亭身上了简直了!!

而且他们俩凑一对左使就能当教父了QAQ

我还是爱左使QAQ


那些背后的时光(三)



荼姚从未忘记那张脸。

笑容明媚,娇艳如花,清澈目光中满是不谙世事的纯真光芒。一眼望去,竟堪堪可与当年艳冠六界的花神比肩几分。

年轻的太湖公主双手高举,与一旁的父王双双虔诚下拜。然而那皓腕欺霜赛雪,偏有一抹火红生生晃入荼姚眼底,晃得她竟忘了他们说的什么,只下意识站起身来,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其实,普天之下,不会有谁比她看得更清楚了。那珠子在她腕上,本是日日不离身的,定情信物啊。

是换了她寰谛凤翎的定情信物啊!

太微!


自那日起,太湖上空盘旋的水鸟便多了起来。

只可惜八百里太湖烟波浩渺,鸟族再尽心尽力,也不过只能在水面上晃悠,水下的世界属于水族,从来不是鸟族能染指的。况且水神虽超然物外,却是天界修为一等一的上神,等闲是不能乱招惹的。


凤凰业火的温度在紫方云宫猎猎升起,鸟族首领汗透重衫,立在阶下小心翼翼地回报。太湖龙鱼族安分守己,自在水底游曳,从不轻易上岸,更无半点把柄可言。他空盯了三个月无功而返,自知理亏,看也不敢看天后一眼。

荼姚早已怒极,手中的茶杯啪嚓摔在堂中:“废物!”

鸟族首领扑通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这凤凰的臭脾气六界是出了名的,天帝都不爱管她,他真身不过是只苍鹭,在凤凰业火面前简直是送菜。

“滚回去!接着给我盯着!”

苍鹭如蒙大赦:“是!”


等待是漫长的,无望的等待更是令人窒息。

太微一如既往,醉心于权谋制衡,沉迷于分权收心,从未对太湖表现出半分格外的关注,仿佛那日簌离腕上的灵火珠不过是荼姚的幻觉。唯一能引起他注意力的,不过是东南水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重重脉系。


直到那一日,转机突如其来。


太湖龙鱼族背誓弃义,无故悔婚,钱塘君大怒之下一本折子告上了九霄云殿,跪求天帝主持公道。荼姚听得龙鱼族三字,眉梢跳了跳,意味深长地瞥了太微一眼,却见太微眉头紧锁,满面愤然,手中奏折“啪“地摔在玉案上:“龙鱼族真是岂有此理!”

荼姚呆了一呆。

那厢太微余怒未消:“我天界素重道义,一诺千金,而今太湖君竟公然违诺,乃背誓忘义之举!着龙鱼族,削封号,去封地,即日起太湖水域方圆八百里划归鸟族所有,与龙鱼族再无半分瓜葛!”

钱塘君也呆了。

天帝雷霆震怒,殿中仙家跪了一地,无人敢再出言。唯有作壁上观的荼姚,隐约地察觉到了一丝违和:

鸟族只能控制太湖上空和周遭,却下不得水。水下的世界向为水族所辖,而天帝,并未交代新任太湖水君的归属。

好大一块肥肉,谁吃呢?


果然,太湖与钱塘两系彻底交恶,连带两湖周遭水系旧脉俱是不共戴天。其他水君对太湖归属虎视眈眈,明争暗斗,上天庭表忠心的接二连三。曾经势大根深的东南水系一夕间,分崩离析。


不过,政治上的事儿,荼姚还不太关心。

这块肥肉爱谁吃谁吃,水族的事儿自有水神操心,操心不了还有太微在上头看着。她只是在为鸟族收了太湖水域欢喜,因为这样一来,她监视太湖可就太方便了。

那串灵火珠,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儿,一日不拔,她一日都不得安宁。

好端端的,太湖君干么要悔婚呢?

这婚事的主角,可不就是太湖君那个娇滴滴珍珠也似的女儿?

她做了什么,让太湖君宁肯承受毁诺之罪,都不肯再履行婚约?

若是钱塘君之过,想必太湖君早就上天庭为他女儿讨还公道了,如今沉默,莫非是自认理亏?

——盯,给我盯紧了。日日轮换,稍有不对,立刻来报!


不过……也就区区数年间的事儿而已。

荼姚倚在榻上,一手握着书卷闲看,一手摩挲着小龙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给他梳毛。小龙撅着小屁股趴在她身边,手里摆弄着她的荷包,摸摸拽拽。荼姚出个神的功夫,腰带已被他拽松了三回,她索性便扯了下来拿给他抠着玩儿。小龙欢天喜地地在榻上打了个滚儿,四脚朝天摆弄去了。

荼姚整了整衣襟,手底下没得摩挲,有点发空。

鸟族侍弄幼崽,惯是要热乎乎贴着来表达亲近的,打孵蛋的时候便是如此。待雏鸟破壳而出,绒嘟嘟的小崽儿跟娘挤成一团,挨挨擦擦,亲亲热热,便是再暖和熨帖不过。

可龙族没这个习惯。

太微便极不适应与她过多亲近,光溜溜的鳞片凉冰冰,捂也捂不热,总让她觉着自己是热脸贴了冷屁股。有时气不过,少不得便要发发脾气,摔摔东西,太微这冷血长虫还一脸茫然不解,着实叫她火大。

而小龙……

荼姚不得不遗憾地承认,她只会吃鱼,不知道怎么养鱼。

润玉是条水里养出来的龙,虽吃了浮梦丹忘了记忆,但水系天性是刻在骨子里的。荼姚第一次试着给他理毛时,小龙那猝不及防的表情就如同鱼游水面被鸟叨了一般,吓得几乎炸鳞,缩脖便躲。

水族是不靠摸鳞片表达亲近的,摸来摸去搞不好还摸掉一两片,很痛的。羽毛若是掉了,顶多痛一下,揉一揉便好。可鳞片掉了,却要露出好大一片伤口,嫩肉渗着血丝浸在水里,沙砺砺的触感每一动都痛得发抖。

浮梦丹洗去了小龙的记忆,却洗不去那种条件反射的恐惧。

这就让荼姚十分苦手。小龙一向乖顺听话,并不难带。时日久了,就连她下意识的顺毛,他都缩缩脖子便随她去了。只是稍稍碰一下他身子,小龙仍要不自在地躲开,乍一看如同嫌弃她一般,着实别扭。

荼姚并不知道小龙在太湖底那短短几年曾经历过什么,但不妨碍她发挥想象力。在她看来,小龙对抚触如此消极戒备,若不是嫌她烫,便是仍心怀芥蒂、与她生分。总而言之,不是亲生的,终归是隔了一层。虽说她当日将他从岸边捡回来是为稳固自己的后位,打消太微那点花花肠子,动机也并不是十分纯洁,但……终究待他也不错啊,怎的这冷血动物便是喂不熟呢?


荼姚越想越憋气,气哼哼地竖起指尖,在身边晃来晃去的小肥屁股上捏了一把。小龙懵头懵脑转过来,大眼睛圆溜溜瞅着她,一脸茫然。半晌不见荼姚反应,便自顾自往她身边一滚,又自得其乐的玩起荷包来。

荼姚瞅着小龙心里发酸,这若是她的孩儿该多好。她的孩儿,该当是软嘟嘟温乎乎的一只小鸟,即便是龙那也是热乎乎的小火龙一条,定然不会再这么冷冰冰的不亲近人。

说来说去,都怪太湖里那个小贱人。

都怪那个小贱人……


荼姚霍然起身。













我是一个NPC【三】

【三】

家门不幸,爹妈皆有病。

幸而我弟是个正常人来着,我也稍感欣慰。

心智正常的我弟在关键时刻冲上九霄云殿,拦住了已经惊恐到快要犯失心疯搞死我的我妈,喔不是,严格来说是他妈。我的系统背景加载得慢了些,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天帝是我亲爹没错,但天后却不是我亲妈。

这个事情就有一些尴尬了……讲道理,我非常理解她。

可她不理解我。

唉管我什么事呢也不是我让我爹出轨的……大家都是受害者,能不能惺惺相惜一下呢?

哎,女人。

说真的,天后能生出我弟这么个儿子,感觉这纯属系统瞎掰。完全不带逻辑。

我弟是个凤凰。种族随了他娘,不过天后智商有些堪忧,完全看不出什么种族天赋。我弟就不一样了。这货从建模就比我整整高了半头,属性值挨个MAX,火属技能全系精通,攻击力破表,声望值超高,忘川河畔一声吼,十万魔兵莫敢留。连头顶上的头衔都是一串,战神,火神,凤凰……然后他随心情决定今天顶哪个。

结果现在我就看着旭凤坐在我对面专心给我解除手臂上的火焰伤害debuff,头上顶着一排赤金色的“六界第一美男”。

兄弟你今日是受了什么刺激啊。


旭凤完全没有接收到我复杂的眼神,自顾自的读完条收了技能:“我只能先帮你清了体内的火毒,这几日,你还要受些皮肉之苦。”

我表示掉这点血完全没问题:“自古水火不相容,你还是留着你的灵力做点其他的吧,再多我也无福消受了。”

旭凤倒了杯茶却不喝,一本正经的瞅着我:“知道水火不相容,为什么还敢来救我啊?”

这不废话么?你是我弟,我来救你又不是来打你,容不容的有什么关系。我心中吐槽,口中台词却十分亲切:“换作是你不也一样?燎原君刚刚替你疗完伤,解了你体内的冰毒,你就跑来给我疗伤。这要是让母神知道了,又是一顿数落。”

旭凤嘿嘿一乐,“救命之恩,昊天罔极,这厢谢过夜神殿下救命之恩了。”

我弟人真的不错。

完全看不出是他娘生的。

不过我们这个次元的种族也着实令人迷思。我爹是龙,我妈不知是何种族,生下我是一尾白龙。我爹跟天后这只凤凰生下旭凤,也是只凤凰。到这为止尚可理解,好歹各随一边。

但我爹是龙,我却有个叔父是只狐狸,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串了隔壁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片场吗?

我是一个NPC【二】



【二】

“乒咚。”

——你已解锁地图【栖梧宫】。

迎面宫殿封锁重重,门前重兵把守,人来人往却无半句言语,气氛十分凝重。宫墙背后隐隐有火光涌动,空气十分燥热,我作为一条属水的龙,一落地便觉得颇有几分干渴。

栖梧宫门前立了个长身玉立的仙将,头上顶了三个字——【燎原君】,十分应景。

应景的燎原君一见我落地,立马抱拳迎了上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夜神殿下。不知殿下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方才我在北天门当值,见一黑衣人突然闯入,一路向这里奔来,不知燎原君可曾注意?”

燎原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不曾见到。”说着转身又问身边守门的天将,天将们也是纷纷摇头。

我按部就班说着台词,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现下正是旭凤涅槃的紧要关头,只怕那黑衣人心怀不轨,意在旭凤。还请燎原君随我进去,一道捉拿。”

旭凤……是了,旭凤。我的弟弟。凤凰每五百年一次浴火涅槃,如今正是最要紧的时候。若有人此刻偷袭,恐怕当真要伤了他。

我心急如焚,顺从系统的安排转身便往栖梧宫里走,哪知方走近一步,便觉得强大火力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身前忽然伸过一条胳膊,斯斯文文地拦住了我。

“天后有旨,今夜紧闭栖梧宫,任何人不得打扰。”燎原君规规矩矩说完台词,诚恳地拱了拱手,“还望殿下见谅。”

我想我知道,这种感觉叫无奈。

仿佛过去的数千上万年中,我曾无数次的被这种感觉淹没。

“好吧。方才我与那黑衣人交过手,此人灵力高强,修为十分了得。还望燎原君多加防范。”

……等等,这是什么台词,这就算了吗?

我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吧?!

燎原君忠厚地朝我点头:“大殿下与我家殿下兄弟情深,末将感怀,不敢懈怠。”

我听见我自己顺从地说,“如此,那便告辞了。”

——别啊。这叫什么走向?那旭凤有危险啊二位,别走啊!!!燎原君你稍微客气一下行吗?!你殿下有危险,多一个人难道不是多一份助力吗!!!

然而,剧情的规定不可能被NPC改变半分,无论是我还是燎原。我竭力想要停下离开的脚步,最终只是顿了顿身形,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栖梧宫。


看来,旭凤是注定不能好好涅槃了。

我在布星台天河边漫无目的的游走,甚至无意中还解锁了璇玑宫地图,发现了树林子里住着一群魇兽。可无论我如何努力,唯独不能朝栖梧宫方向迈出一步。

按照我们NPC的生存规矩,这是最至高无上的自然法则——剧情。

我很挂念旭凤,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魇兽是一种很神奇的小灵宠,它们白天懒洋洋凑在一堆打盹儿,入夜便四散入各个宫室乃至六界八荒,吞梦为食。若有人做梦做得十分圆满充实,它吃撑了还会打个嗝儿,把那梦喷出来做个布景泡泡儿。然而梦这个东西向来是做成什么样儿谁都控制不了,是以天界各个宫室都自带结界,防止哪天自己的春秋大梦被它们泄露出去。

——我读着魇兽的系统说明,深切觉得,这小东西将来迟早是个事儿。


身边突然蹦出一团活泼泼的星雾来,眨眼间原地涨成一人来高,生怕我看不着。也不知是什么剧情如此急不可待。我们做NPC的,服从系统安排是美德,既然它召我召的急切,我便从善如流的拂一拂袖,踏进去了。

眼前又是一阵熟悉的光怪陆离,最后化成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殿门如两座悬崖刀劈斧凿,巍巍耸立,几入九霄。

——你已解锁地图【九霄云殿】。

如此气派,真真的下了血本,想必里头的人也必不一般吧?

见我往里走,门旁守卫的两个天将齐刷刷一转身跟在了我身后,铠甲一路哐啷哐啷,着实有几分威仪。遥远的前方,有两个人影仙气缭绕地并肩而坐,看不清面容,唯有四只眼睛目光炯炯,隔了老远就盯着我,仿佛能给我盯出两对窟窿。

只是,这宫殿有点忒大了……我整整走了五分钟方走到阶下,着实有愧,不知他俩眼睛可好。

“润玉拜见父帝,母神。”

喔这是我爹我妈?

没等我惊讶完,只听头顶上炸雷一声怒吼:“给我拿下!”

……?!?!?!

我这建模略瘦了些,未及反应,两边天将虎吼一声,夸嚓就给我摁在了地上。

对系统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希望别是那种牺牲冤死的剧情吧?说实话NPC在剧情面前确实是命如草芥……但我才刚刷新出来啊,有点浪费了吧?

“不知润玉所犯何事,还请父帝言明。”

“你做的好事!!“名叫太微的天帝对我怒目而视,大手一挥,一把蓝幽幽的东西浮现在半空,顶上照旧浮着一排名字:【灭日冰凌】。“十万天兵,岂敢交于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系统帮我极力辩解:“这冰凌并非润玉之物。”我现在只会一个技能布星啊!爹你要看看我的技能树吗?

然而怎么想都是白搭,走剧情的时候,我们NPC所有的动作语言都是规定的,多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好顺着系统的天意,一板一眼地跟两尊大神对台词。原来还是为了我弟弟旭凤受袭之事,原来我爹妈以为是我干的。

了然,我大概不是他俩亲生的吧?

太微怒道:“如此强大的水系法术,偌大的天庭之上,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着实无奈,刚想请他看我的技能树,忽然间耳边叮当乒咚一顿乱响,金光狂闪,是一连串技能升级的声音……他这一句话居然给我把水系技能点到了顶。

这一定是我亲爹。不接受任何反驳。

只可惜,我这亲爹依旧是盛怒未消,句句直指我是加害旭凤的元凶。我笔直跪在阶下对答,心中只觉得荒谬。我与旭凤兄弟情义甚笃,好端端害他做甚?

心中无端悲凉,渐渐升起。

那是属于润玉的过往,一面父母疾言厉色,一面幼弟言笑晏晏。愈是期盼亲情,愈是时时处处苛责刁难。父慈母爱皆是幼弟所有,于自己独剩冷漠疏离、提防戒备。

一贯如此。早已习惯如此。

我真是个悲催的NPC。

我是一个NPC【润玉中心吐槽向】

写在前面:剧播完了满心空虚,写个小文轻松一下,吐槽向,随剧情进行,细节不禁推敲,只图一乐。



【一 】刷新

我是一个NPC。

一般来说,我应该先有一个名字顶在头上。

当这个想法浮现出来时,我忽然感到头顶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突然戴了顶帽子。

我抬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抬头看,方方正正两个字浮在头顶:润玉。

底下还有一排小字,应龙夜神。

这大概,就是我的名字了吧。

——那么应龙夜神是什么玩意儿?

仿佛是回应我的疑问,我的腿忽然有了感觉,一种清凉到奇妙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了上来……好像没穿裤子。与此同时,耳边如同清风卷过,转瞬有了风声飒飒水声潺潺,十分热闹。然而这地界似乎仅限于此,虫鸣鸟叫一概皆无,空荡荡唯有风过涛生,不免热闹得有些寂寥。

眼前很黑,我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只听哗啦一声水响近在咫尺,惊得我一低头,猛然间白亮亮一片波光粼粼刺破周遭黑暗映入眼底,定睛看去,竟是修长锃亮一条鱼尾,只是这鱼……未免长了些?这大尾巴带着一溜儿背鳍气势磅礴地横亘水面,半浮半沉,足有个水桶粗细,十丈有余,莫不是个带鱼罢……看起来吃三个我还不够塞牙缝儿啊。

刚刷新出来的人都比较迟钝,我花了几秒钟理清这危险处境,顿觉不利,急忙忙要起身避开这水面,一边循着那鱼身去寻它头部,哪知目光一路扫过,那鱼身竟然没入我自己下身衣物中!!!

卧槽!!!

这莫不是已经把我吞掉了!!!

难怪我觉得这两条腿不分瓣儿啊!!!

我大惊,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下身束缚,呼啦一下站起身来。

银光流泻中,那鱼摆着尾钻入我衣裳下摆,化为两条腿,带着我退了三步。哐当,背心撞到个石头树。

……

原来是我自己的尾巴么?

我默默的拽了拽裤子,拣一旁石头凳坐了,心念微动。果然,渐有束缚感自双脚到足踝膝弯向上爬升,那条气势磅礴的尾巴自衣襟下缓缓伸了出来,一个没绷住,扑通一声重重掉进河水里,水花溅了我一脸。

……着实是一条坑人的尾巴。我果断将其收了起来,决定轻易不再现形。

所以那“应龙“大概是我了。那么夜神呢?

我茫然四顾。仿佛回应我一般,目之所及,四周浓郁的黑暗褪去,夜空繁星次第亮起。孤月西悬,照亮波光粼粼一条天河,河边青玉石岸白玉石桌,搭配着一对儿白玉石凳,其中一只正坐在我屁股底下。不远处虹桥弯垂,与满天繁星交相辉映,美得很大气。

恍惚间,我对这夜景竟有了些归属感,仿佛千万年来,我都是这样独自立在夜色中,而满天繁星如棋,皆在指掌。

乒咚一声,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你领悟了技能【布星】。

……

所以才叫夜神对吧?

所以我是个打更的NPC吗?


好吧,既然是做NPC的,便要有敬业的样子。打更也要好好打。身侧一团星雾飘起,我知道这八成是地图入口,便一低头踏了进去。

眨眼间,物换星移,周遭景致一闪而过,再清晰已是换了一副模样。满天繁星低垂,汉白玉地面星罗棋布,轨迹俨然,系统音又一次乒咚响起:

——你已解锁地图【布星台】。

耳边忽有呦呦鹿鸣由远及近,我本能低头,一只白色小兽腾腾奔来,二话不说一头撞进我怀里,极亲密地哼哼撒娇。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摸摸它头,却发现嘴不受控制:“今日霜降尾火虎,就布九星尾宿吧。”

是了,我们NPC的台词一向是如此,该说则说,不受任何控制,也不能做任何改变。

小灵宠欢声低叫,亲热地拿头蹭我的袖子。我看见它头顶上顶了两个字:

【魇兽】。

我了然,手上开始恪尽职守地施展技能。水蓝色的灵光在指尖游走,周遭地面上的星石如受召唤,次第亮起,相互吸引排列着缓缓升起,落入夜空化成星宿。
乒咚,任务完成。


布星台是个独立地图,后面的传送门直达北天门,十分方便。小灵宠似乎有点活泼,不等我招手便自顾自跑没了踪影。身为NPC,系统要求高于一切,我刷新不久,对于系统的约束还不太熟悉,便放空自己,顺着下意识的路线往北天门走去。

北天门高耸入云,气势很是威武。左右守卫的天将见到我,齐刷刷一个抱剑拱手:“夜神殿下。”

我有点意外,这个地方打更的地位还挺高。我还是位殿下?

是了,带灵宠的NPC一般来说地位都还可以。

那么究竟是我这位殿下大材小用了,还是这个次元里【打更】着实是个令人尊崇的职业?

有点茫然。希望系统能给点提示。

我带着一肚子疑问迷茫地走进了北天门。结界的光芒在我触及的一瞬间温顺褪去,又在身后静静合拢。

——等等。

我霍然回头。

有人……踏入了我的仇恨范围。

一道暗绿色的光雾兜头扑来,我毫不犹豫地挥手反击。光雾落地,化成一个黑衣人影,张牙舞爪扑来。
我的战斗本能仿佛一瞬间觉醒,腾挪辗转,转瞬间与他几度交锋。指尖迸出水蓝色的灵光,半空中拧成狰狞水龙,兜头扑至。黑衣人挥手在面前抖开一面屏障,水龙撞成满天水花,遮住视线。我几度催力,屏障在撞击下摇摇欲坠,终至砰然碎裂。水花四溅的一刻,却有一道红光破空迎面而至,我翻腕挡住,刹那只觉面前猎猎火光冲天,黑衣人趁机纵身一跃。

火光坠地,化成一颗红色灵珠,咣当一声砸在汉白玉地砖上。我想再追,却茫然不辨方向。

……拉脱了。*

我有些沮丧。这沮丧不因我是个穷追不舍的NPC,而是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挂念,似乎有个极重要的人需要我保护,而这个逃脱的黑衣人,将对他造成极大威胁。

循着这股本能,我身化一道流光,直朝心中的目的地掠去。




*拉脱:游戏术语,指玩家与NPC拉开足够远的距离,脱离NPC仇恨范围,使NPC不再追击,战斗结束。

那些背后的时光【二】

香蜜同人,天界背景,写点鸡毛蒜皮的家常事,亲情向。补情节,不洗白,看大猪蹄子养小龙。



荼姚脾气不好,天界人尽皆知。

鸟族是天界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然而上有鸿鹄,下有燕雀,也是各有品种。百鸟朝凤,凤凰一族数万年来鸟丁寥落,终于寥落到只剩她孤零零一个的地步。
哪知,这硕果仅存的凤凰却是个心极大的。她自幼开蒙时便是鸟族最尊贵的公主,娇纵耀目,万鸟拜服,又是跟天帝三子从小玩到大的交情,可谓顺风顺水,不知愁滋味,活活养出了一副缺根弦的直率性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眼里从没个旁人,颇有点招人恨。
彼时天帝有三子,长子廉晁宽厚,次子太微聪慧,皆与荼姚玩在一处,关系极好。三子丹朱年纪尚幼,成日里拖着毛绒绒一捆大尾巴四处奔跑戏耍,常被荼姚吓唬要捉了他来当扫把去净天阶,惊得好好一只红毛小狐狸见了她便落荒而逃。

待到廉晁身陨,太微登基,荼姚便顺理成章嫁入了天界,与太微并肩立于九霄,三十三天龙凤呈祥,万鸟朝拜,盛头一时无两。

只可惜,荼姚公主成了荼姚天后,还是那么个火爆性子,闭嘴时还有几分姿容绝世,一张嘴便往往令人窒息。有时张嘴不算,更有甚者,挽袖子动手也是家常便饭。天帝看重她母族势力,泰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他人便更是噤若寒蝉,不敢稍有违逆,唯恐天后不顺心意,惹火上身。

因此,便有人悄悄为养在紫方云宫里的皇长子捏了一把汗。好端端的真龙血脉,先是平白流落了几百年,好容易福祸相依,得天庇佑回归天界,却是让天后捡了回来。正正是方出虎穴,又入火坑,着实是倒霉。他母亲显见着不是什么好出身,生他生得又有些见不得光,没娘的小娃落在天后手里,还不知要被怎么揉搓,真真是让人扼腕叹息。

不谈天后,紫方云宫其实是个好地界,地方不偏不倚,气候不冷不热,人也不多不少,刚好拨出七八个,够跟着润玉使唤,此时正忙忙碌碌,在偏殿内收拾打扫。那叫人扼腕的小殿下正立在殿门口,望着流水价送进屋里的东西呆若木鸡。

“母……”小龙晃晃手里牵着的衣角,下意识仰头。

“母,神。”荼姚亦立在一边,领着小龙闲闲看宫人收拾打扫,闻言低头,带着满头珠翠流光溢彩地一晃,“怎么了。”

“……“小龙不过百岁,十分懵懂,这等场面有些突破他的认知,满脸都写着震撼二字,“母神……我以后,就住在这里吗?……我一个人吗?”

“是啊。”荼姚点了点头,扫一眼殿内差不多了,便把人一牵,抬腿迈进了屋。方走两步,手里扑地一沉。荼姚一愣低头,原是天界宫室门槛忒高,小龙叫她一牵一拖,啪嚓便糊在了门槛上,短腿乱蹬。

荼姚忍不住乐,顺手就把他抱了起来,信步走进宫室,指点床铺几案,慢悠悠的教,“这屋子以后就是你的,想睡就睡,想玩就玩。我呢,是你母神,陛下要称父帝,旁人不用管,这两个可别叫错了。有什么想要的,跟他们说。他们要是不听你的,就告诉我。听明白了么?”

小龙喏喏连声,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有点烫。

荼姚一愣恍然,瞅着近在咫尺的小龙,心里滚过一句遗憾,偏偏是个水系的,真是让她想当做亲生的都费劲儿。

宫人们立在庭外,忽见天后放下小皇子回过身,已是沉了脸。众人不知所以,慌忙下跪认错,转眼间呼啦啦铺了一院子。

荼姚凤眼眯起,扫了一圈,不疾不徐开口,“今日起,大殿下入紫方云宫。大殿下是陛下之子,亦是本座之子。谁敢慢待了他,便是对本座不敬。倘若本座听见有半点闲言碎语,定不轻饶。——听懂了吗?”

众人不敢言语,齐齐下拜,却听殿外笑声朗朗,竟是天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恰把天后这杀气腾腾、十足护短的宣言听在耳里,望着她的眼里感慨良多,颇为动容。

荼姚一时怔住。她有多久没看到太微这种诚恳的表情,自己都想不起来了。太微对着她的时候,泰半是在忍让,或者安抚,而真心实意的关怀温情并不太多。她怨他忽视,养着她如同养着一只金丝雀,便愈加暴躁挑事,而太微每每宽宏大量,并不与她计较。可她,宁愿他计较。

二人四目相对,正是各怀心思。小龙不知所以,自她身后小步小步蹭出来,扒着门槛糯糯地叫了一声,“父帝。“又仰头向荼姚,“母神。”


太微从未体会过天伦之乐,一声父帝叫得他三魂震荡七魄动摇,再看荼姚也是差不多一个表情,忍俊不禁,大笑着上前抱起小龙,抛了一抛搂在怀里,对荼姚道,“他年纪还幼了些,独个扔在殿里不免冷清。今夜便与你我同睡可好?”


荼姚露了个笑,伸手抚了抚润玉小脑袋瓜,“自然是好。屋子是给他先备下,却不急着用,总也得习惯了才好。”


太微见她不在意,兴致愈高,抱着孩子一径往她的寝殿去。荼姚望着父子其乐融融的背影,嘴角轻轻扬了扬。


有个孩子的感觉,的确新鲜有趣。


这一步棋,走对了。


只是太微,你莫当我忘了,这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那些背后的时光【一】


九霄巍巍,浮云叆叇。有金辉横亘长空,一掠而过。沿途天将知觉,纷纷抱剑望空以礼。
天后銮驾,莫敢轻慢。
只是,自古冰炭不同匣,为何这猎猎火光中,竟夹杂了一丝水汽?
有仙家好奇,待銮驾掠过定睛遥望,便见凤凰业火席卷苍穹,只独独那缕水汽细若无物,竟是被火光好好的围在了中央,偶尔稍微逸散,便被四周熊熊烈焰吞得烟也不剩。

“天后驾到——“
殿中神官群臣肃然,数十双眼睛望向殿门,然而不过转瞬,低低的议论声轰然腾起。
荼姚一袭帝后华服款款而入,风华耀目一如既往,只是一点与往常不同。她臂弯中,多了个小童。
小童年纪尚幼,生得十分玉雪可爱,额际一对小小犄角几近透明,乍见生人灼灼目光有些怯场,在荼姚怀中缩了缩,偏头埋进她肩去。这一转身,颈侧银光一闪而过。众人看得分明,是几片银鳞光华耀眼,一径下延,没入衣领中去。
额生龙角,颈侧有鳞。
太微霍然立起。
荼姚将怀中小童放下,仰头望着太微僵住的脸,笑意盈盈:“打扰陛下议事,臣妾万死。只是天子血脉归朝,六界同喜,臣妾实在忍不住要早点告诉陛下这个好消息。”

天魔大战余韵未平,六界八荒狼烟四起,大小冲突无数。天帝与天后那一场大婚,更像是战前为增长实力而匆匆联姻。天帝深沉阴鸷,天后直率暴躁,两人站在一处着实没个佳偶天成的样子。更有老资格的神仙见多识广,悄悄谈起天帝尚做皇子时曾与花神有过的那段情,那才叫一情真意切。再加上,天后至今一无所出……天界初定那些年,气氛颇有些摇摇欲坠的尴尬。
直到那一日,众神议事,天后携皇长子上殿,六界震惊。

谁也不知道天帝什么时候跟哪位仙子有了这么一桩,但龙族血脉一探便知,小家伙实打实的是天帝亲生不假。天上掉下个亲骨肉,太微万年岿然不动的表情难得露出震惊,步下玉阶抱过孩子细细端详,看了荼姚一眼又一眼。
荼姚心中明白,暗暗好笑,在众仙议论纷纷之中徐徐开口,面上带了一个恰到好处的遗憾:“臣妾自翼渺洲返归天界,途中见歹人行凶,待臣妾赶到,独独只剩下了这个孩子。想是知晓他身份贵重……”微微一顿,恰到好处地吞了半截话头,把关键的一扔,“幸而天道眷顾,皇子大难不死。可怜他母亲已身归天地,臣妾身为嫡母,责无旁贷,愿亲自抚养,请陛下允准。”
这借口实在是编的糟糕,却正中太微下怀。他急于在仙家众臣面前收拾场面,荼姚向来火爆直率没个筹谋,这种大事也敢直接拿到大殿上来说,简直令他被动至极。当年旧事,能不提就不提,人没了是最好。至于原委如何,大可私下再说。当下天帝广袖一拂,肃然开口:“皇长子归朝,是本座大喜。天后救护有功,稍后还要重重封赏。”
“皇长子天资聪颖,本座心下甚慰。赐名润玉,即日起入紫方云宫,由天后亲自教养,务使戒骄戒躁,克己守礼。”
荼姚优雅拜下,“臣妾谨遵圣旨。”
众仙齐贺,祝颂绵长。一片喧嚣中,小龙茫然四顾,最终小心翼翼地退了两步,伸手拉住了荼姚金碧辉煌的裙角。

天元十九万六千六百年,天帝晓谕六界,皇长子归来。

那些背后的时光【序章】

那些背后的时光

序章-
“你是仙女吗?”
夜色下,女子的轮廓有灿灿金光浮动,他不识得这是美,只觉得有些晃眼,于是伸手挡了眼睛,讷讷的问。
那女子声音不似娘亲清甜,却也温柔,问他,“你想跟我上天吗?”
他想,我都想死了,上天,好像比死听起来还好些。
只要不再痛,死也好,上天也好,都没什么不可以。如果上天还痛的话,再死就是了。
于是,懵懵懂懂点了头。
身后,八百里太湖水泽漾漾,如同娘亲拍哄他睡觉时温柔的目光。只是那笑靥早已被泪眼取代,贝壳刃下倒映的,尽是心痛与疯狂。
他摸了摸湖水,指尖冰凉濡湿,像娘亲的眼泪。娘亲,对不起。孩儿实在太痛了。我走了,您便能解脱了。
仙女递了颗大丸子来,说叫浮梦丹。他没听懂,也并不在意,顺从地塞进了嘴里。
反正,终归是要死的,死之前多一两个步骤,并没什么关系。何况,这比剐鳞剜角要好太多。
大丸子有点大,他费劲地嚼了嚼,努力吞下。没有什么感觉,就是脑子里忽然有点乱。好多以前的旧事都乱哄哄飞来,又飞去,大的和小的,娘亲的和小伙伴的,一起玩的和欺负他的,哭的和笑的……没什么感觉,比剐鳞剜角要好太多。
……比,什么来着?
他茫然地抬头,望着金辉灿烂的仙女眨了眨眼睛。
“你是谁?”
仙女笑盈盈地伸手将他抱了起来,背后忽展开一双羽翼,迎风而起,直入九霄。
“我是……你母神。”

【鹤聪】结束之后

P1.

云中鹤宽阔的肩背横在眼前,洪思聪木呆呆的站着,觉着自己后脑勺到尾巴根的毛都一根根炸了起来,作难得直嘬牙花子。
云中鹤伤得重,一双迎风三丈的巨翼如今面目全非,半边翅膀当日被群妖生生撕碎,残破的翅根尖端骨茬支离,跟带血的碎羽纠成一团,黑白掺红,不忍卒睹。不知是痛还是妖力耗尽,他并未将翅膀收起,大概是疗养院的妖没招儿,索性给他的束缚服背后剪了个洞,残破的翅膀就这样毫无生气地耷拉在背上,洪思聪心里麻得忍不住甩了甩毛,也不用避嫌什么的了,转头就吩咐门口的下属去拿药。
这是妖管局政变的第七天,洪队长归民心收失地,肃清遗党重立新规,顺便签了新护照打发了发小白纤楚夫妻双双把家还,效率高得一比,终于平息了躁动的妖心,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的第一件事,洪局长跑到了疗养院。其实也没啥,洪思聪自己跟自己说,我就是想来看看。没哪条说不让进吧?
结果这一看看得他差点从英国短毛猫炸成英国短毛刺猬。

这他妈是下死手啊……

洪思聪喃喃自语,指尖弹出一截锃亮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拨了拨黯淡的黑羽。云中鹤仍然静静伏在铁丝床上,无知无觉。

按做事风格分,前云局是毫无疑问的鹰派。猛禽喙凶眼利,雷厉风行,大型掠食动物不是说说而已,嗜血的狠厉刻在基因里,睥睨八方,一个眼神就能震慑全场。而洪思聪呢?连鸽都算不上。

猫派。

英国短毛猫是妖界豪门旺族,族内成员无不粗尾圆爪,大脸萌萌哒,一望而知是养尊处优的料。唯独洪思聪猫乖心野,当小少爷没意思,一头扎到了妖管局一线。刀头舔血的活儿不好干,他却玩得兴致勃勃。魔都三分队一窝母猫母豹子母老虎母猞猁杀气腾腾,领头的却是一只软嘟嘟的英短,画面冲击力十足,委实算是妖管局一道奇景。

跟阴鸷凶残的云局不同,洪思聪天生心软,是人是妖在他眼里都差不多,没那么些不共戴天的民族仇恨,执行某些“政治性”任务时,泰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出格,逮回来就完事儿,从不伤人。

所以洪思聪现在看着云中鹤带着血的翅膀有点扛不住的心虚。他把老鸟从天上扯下来的时候一心只想阻止那支瞄准老袁的箭,完全没注意周围虎视眈眈的逃犯。下一秒他摔得七荤八素地爬起来,云中鹤已经被群妖淹没,眼前只有漫天飞舞的破碎羽毛。洪思聪被凄厉嘶鸣惊得一只猫炸成三倍大,本能地窜上那座妖山,连滚带爬地想把云中鹤刨出来,却被红了眼的妖犯们直接甩上了墙,撞得几乎背过气去。等他硬扛着眼前金星乱迸地爬起来,只看到了白纤楚凶狠一挥,一道黑色的抛物线破窗而出。

——得。洪队长无望地闭了闭眼。老子尽力了,云中鹤你撑着点等搜查队找你吧。

栏杆外的敲门声打断了洪思聪的思绪。转头就见小白猫踩着猫步扭进来,把药盘子往洪思聪手里一塞,恶狠狠地翻了云中鹤一眼。

洪思聪没拦着,低头翻了翻盘子,疑惑地看她:“麻药呢?”

小白猫闻声又恶狠狠地翻了他一眼,小腰一拧掉头就走,把洪思聪一个猫扔在了屋里。

“没有!”

洪思聪:……云中鹤你真是活该。

等到抓住肩膀往自己身边一拖,洪思聪才惊觉云中鹤瘦到了什么地步。猛禽类为了hold住自己动不动十几米的翅膀,向来是筋骨粗壮体格劲韧,变成人类也是一身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洪思聪自己早年出外勤时也不是没跟那帮小母猫一起偷偷对云局的胸肌流过口水。没办法,抓鸟是猫的本性,抓不着也只能眼馋……可是眼下不过几天功夫,云中鹤瘦得几乎脱了型,一身束缚衣全靠骨架绷着,宽阔的肩膀一把抓上去只觉硌得慌。

洪思聪心里忽隐忽现的内疚顿时又刷新了一层。云中鹤性格孤狠作风跑偏,从前他也没少私下里跟小白偷偷吐槽领导傻逼。但好歹是曾经叱咤风云的角色,虎落平阳他实在看不下去。沉吟片刻,洪局长朝身后抬起手,指尖勾了勾。

……

洪思聪气急败坏地回头:“过来一个!”

奉命躲远的蚊子精医生噌地窜过来。

“云中鹤现在什么情况?”洪思聪顺了口气,不经意地捻了捻手指。筋骨瘦硬的触感还留在指尖,催着他下决心。

“不太好。”蚊医生说话声音轻细,嘤嘤嘤地摇头,“他的躁郁症很严重,我们推测是因为长期的精神压抑和自我控制,毕竟鸟类比你们哺乳动物更容易陷入偏执。”

洪思聪盯着云中鹤身上的手铐和脚镣深深拧起了眉,他知道蚊子精没必要骗他。“所以这些也是?”

医生的眼睛亮晶晶:“躁狂症发作起来很有意思,他会在情绪的极度低落和极度高涨间不断切换,谁也说不清他下一次发作是什么状态,但无论哪种都阻止不了他伤害自己,只能锁起来以防万一。毕竟他的伤还没好,病例难得,要留着好好研究。”

洪思聪:“……”

猫科动物灵敏的感知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他大概什么时候会恢复?”把手里的药托盘交给医生,洪思聪想看又有点麻爪,啧啧地探头探脑。

“翅膀大概三个月,”医生手法很灵活,洪思聪敢肯定他们之前的置之不理绝对是故意的。“如果他的妖力能得到正确引导的话。”

“——要不然呢?”洪思聪懵逼,什么叫正确引导?

蚊子精医生倒是有耐心,一边拿镊子把伤口附近的碎羽骨片拔干净,一边乐呵呵的解释,“就是不管呗,反正也没用。他的妖力维护精神状态以供研究就可以了,翅膀有啥用。”

洪思聪正看得头皮发麻,一句话在耳朵里打了两个转才反应过来,猛然间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愣怔地转头看医生:“你们压根就没打算治好他?”

医生比他还懵逼:“局长,您要治好他?”

难怪他总觉得不对劲!束缚衣铁丝网手铐脚镣镇静剂,这不是对病患的态度,这是对实验品的态度!

洪思聪出离愤怒,跟满脸茫然的医生对视了三分钟,一扭头在病房里踱起了圈。

成者王侯败者寇,他不怪医生冷血。云中鹤当初铁腕雷霆,在妖界树敌无数,不上台面的事儿也没少干。而今他身败名裂,说白了换一句活该。远的不提,他手下的小白猫当初被云中鹤一针打回原型关了半个月,现在提起来都还咬牙切齿,那些亲族死在他手下的如今要怎么跟他算?现如今,没谁再把云中鹤当个活妖看了。

现如今,没谁,再把云中鹤当个活妖看了。

皮鞋落在地面没有半丝声响,踱步的身影乍然顿止,妖管局新晋局长回过头,冷静而不失风度地朝病床抬了抬下巴。

“来人,把罪犯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