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森林

我是一个NPC【二】



【二】

“乒咚。”

——你已解锁地图【栖梧宫】。

迎面宫殿封锁重重,门前重兵把守,人来人往却无半句言语,气氛十分凝重。宫墙背后隐隐有火光涌动,空气十分燥热,我作为一条属水的龙,一落地便觉得颇有几分干渴。

栖梧宫门前立了个长身玉立的仙将,头上顶了三个字——【燎原君】,十分应景。

应景的燎原君一见我落地,立马抱拳迎了上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夜神殿下。不知殿下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方才我在北天门当值,见一黑衣人突然闯入,一路向这里奔来,不知燎原君可曾注意?”

燎原君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不曾见到。”说着转身又问身边守门的天将,天将们也是纷纷摇头。

我按部就班说着台词,心中的不安却愈发强烈,“现下正是旭凤涅槃的紧要关头,只怕那黑衣人心怀不轨,意在旭凤。还请燎原君随我进去,一道捉拿。”

旭凤……是了,旭凤。我的弟弟。凤凰每五百年一次浴火涅槃,如今正是最要紧的时候。若有人此刻偷袭,恐怕当真要伤了他。

我心急如焚,顺从系统的安排转身便往栖梧宫里走,哪知方走近一步,便觉得强大火力扑面而来,与此同时,身前忽然伸过一条胳膊,斯斯文文地拦住了我。

“天后有旨,今夜紧闭栖梧宫,任何人不得打扰。”燎原君规规矩矩说完台词,诚恳地拱了拱手,“还望殿下见谅。”

我想我知道,这种感觉叫无奈。

仿佛过去的数千上万年中,我曾无数次的被这种感觉淹没。

“好吧。方才我与那黑衣人交过手,此人灵力高强,修为十分了得。还望燎原君多加防范。”

……等等,这是什么台词,这就算了吗?

我觉得还可以再坚持一下吧?!

燎原君忠厚地朝我点头:“大殿下与我家殿下兄弟情深,末将感怀,不敢懈怠。”

我听见我自己顺从地说,“如此,那便告辞了。”

——别啊。这叫什么走向?那旭凤有危险啊二位,别走啊!!!燎原君你稍微客气一下行吗?!你殿下有危险,多一个人难道不是多一份助力吗!!!

然而,剧情的规定不可能被NPC改变半分,无论是我还是燎原。我竭力想要停下离开的脚步,最终只是顿了顿身形,微微转头看了一眼栖梧宫。


看来,旭凤是注定不能好好涅槃了。

我在布星台天河边漫无目的的游走,甚至无意中还解锁了璇玑宫地图,发现了树林子里住着一群魇兽。可无论我如何努力,唯独不能朝栖梧宫方向迈出一步。

按照我们NPC的生存规矩,这是最至高无上的自然法则——剧情。

我很挂念旭凤,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魇兽是一种很神奇的小灵宠,它们白天懒洋洋凑在一堆打盹儿,入夜便四散入各个宫室乃至六界八荒,吞梦为食。若有人做梦做得十分圆满充实,它吃撑了还会打个嗝儿,把那梦喷出来做个布景泡泡儿。然而梦这个东西向来是做成什么样儿谁都控制不了,是以天界各个宫室都自带结界,防止哪天自己的春秋大梦被它们泄露出去。

——我读着魇兽的系统说明,深切觉得,这小东西将来迟早是个事儿。


身边突然蹦出一团活泼泼的星雾来,眨眼间原地涨成一人来高,生怕我看不着。也不知是什么剧情如此急不可待。我们做NPC的,服从系统安排是美德,既然它召我召的急切,我便从善如流的拂一拂袖,踏进去了。

眼前又是一阵熟悉的光怪陆离,最后化成一座气势磅礴的宫殿,殿门如两座悬崖刀劈斧凿,巍巍耸立,几入九霄。

——你已解锁地图【九霄云殿】。

如此气派,真真的下了血本,想必里头的人也必不一般吧?

见我往里走,门旁守卫的两个天将齐刷刷一转身跟在了我身后,铠甲一路哐啷哐啷,着实有几分威仪。遥远的前方,有两个人影仙气缭绕地并肩而坐,看不清面容,唯有四只眼睛目光炯炯,隔了老远就盯着我,仿佛能给我盯出两对窟窿。

只是,这宫殿有点忒大了……我整整走了五分钟方走到阶下,着实有愧,不知他俩眼睛可好。

“润玉拜见父帝,母神。”

喔这是我爹我妈?

没等我惊讶完,只听头顶上炸雷一声怒吼:“给我拿下!”

……?!?!?!

我这建模略瘦了些,未及反应,两边天将虎吼一声,夸嚓就给我摁在了地上。

对系统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希望别是那种牺牲冤死的剧情吧?说实话NPC在剧情面前确实是命如草芥……但我才刚刷新出来啊,有点浪费了吧?

“不知润玉所犯何事,还请父帝言明。”

“你做的好事!!“名叫太微的天帝对我怒目而视,大手一挥,一把蓝幽幽的东西浮现在半空,顶上照旧浮着一排名字:【灭日冰凌】。“十万天兵,岂敢交于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

系统帮我极力辩解:“这冰凌并非润玉之物。”我现在只会一个技能布星啊!爹你要看看我的技能树吗?

然而怎么想都是白搭,走剧情的时候,我们NPC所有的动作语言都是规定的,多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好顺着系统的天意,一板一眼地跟两尊大神对台词。原来还是为了我弟弟旭凤受袭之事,原来我爹妈以为是我干的。

了然,我大概不是他俩亲生的吧?

太微怒道:“如此强大的水系法术,偌大的天庭之上,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着实无奈,刚想请他看我的技能树,忽然间耳边叮当乒咚一顿乱响,金光狂闪,是一连串技能升级的声音……他这一句话居然给我把水系技能点到了顶。

这一定是我亲爹。不接受任何反驳。

只可惜,我这亲爹依旧是盛怒未消,句句直指我是加害旭凤的元凶。我笔直跪在阶下对答,心中只觉得荒谬。我与旭凤兄弟情义甚笃,好端端害他做甚?

心中无端悲凉,渐渐升起。

那是属于润玉的过往,一面父母疾言厉色,一面幼弟言笑晏晏。愈是期盼亲情,愈是时时处处苛责刁难。父慈母爱皆是幼弟所有,于自己独剩冷漠疏离、提防戒备。

一贯如此。早已习惯如此。

我真是个悲催的NPC。

我是一个NPC【润玉中心吐槽向】

写在前面:剧播完了满心空虚,写个小文轻松一下,吐槽向,随剧情进行,细节不禁推敲,只图一乐。



【一 】刷新

我是一个NPC。

一般来说,我应该先有一个名字顶在头上。

当这个想法浮现出来时,我忽然感到头顶有种异样的感觉,仿佛突然戴了顶帽子。

我抬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抬头看,方方正正两个字浮在头顶:润玉。

底下还有一排小字,应龙夜神。

这大概,就是我的名字了吧。

——那么应龙夜神是什么玩意儿?

仿佛是回应我的疑问,我的腿忽然有了感觉,一种清凉到奇妙的触感顺着皮肤爬了上来……好像没穿裤子。与此同时,耳边如同清风卷过,转瞬有了风声飒飒水声潺潺,十分热闹。然而这地界似乎仅限于此,虫鸣鸟叫一概皆无,空荡荡唯有风过涛生,不免热闹得有些寂寥。

眼前很黑,我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只听哗啦一声水响近在咫尺,惊得我一低头,猛然间白亮亮一片波光粼粼刺破周遭黑暗映入眼底,定睛看去,竟是修长锃亮一条鱼尾,只是这鱼……未免长了些?这大尾巴带着一溜儿背鳍气势磅礴地横亘水面,半浮半沉,足有个水桶粗细,十丈有余,莫不是个带鱼罢……看起来吃三个我还不够塞牙缝儿啊。

刚刷新出来的人都比较迟钝,我花了几秒钟理清这危险处境,顿觉不利,急忙忙要起身避开这水面,一边循着那鱼身去寻它头部,哪知目光一路扫过,那鱼身竟然没入我自己下身衣物中!!!

卧槽!!!

这莫不是已经把我吞掉了!!!

难怪我觉得这两条腿不分瓣儿啊!!!

我大惊,不知何处来的力气,竟挣脱了下身束缚,呼啦一下站起身来。

银光流泻中,那鱼摆着尾钻入我衣裳下摆,化为两条腿,带着我退了三步。哐当,背心撞到个石头树。

……

原来是我自己的尾巴么?

我默默的拽了拽裤子,拣一旁石头凳坐了,心念微动。果然,渐有束缚感自双脚到足踝膝弯向上爬升,那条气势磅礴的尾巴自衣襟下缓缓伸了出来,一个没绷住,扑通一声重重掉进河水里,水花溅了我一脸。

……着实是一条坑人的尾巴。我果断将其收了起来,决定轻易不再现形。

所以那“应龙“大概是我了。那么夜神呢?

我茫然四顾。仿佛回应我一般,目之所及,四周浓郁的黑暗褪去,夜空繁星次第亮起。孤月西悬,照亮波光粼粼一条天河,河边青玉石岸白玉石桌,搭配着一对儿白玉石凳,其中一只正坐在我屁股底下。不远处虹桥弯垂,与满天繁星交相辉映,美得很大气。

恍惚间,我对这夜景竟有了些归属感,仿佛千万年来,我都是这样独自立在夜色中,而满天繁星如棋,皆在指掌。

乒咚一声,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你领悟了技能【布星】。

……

所以才叫夜神对吧?

所以我是个打更的NPC吗?


好吧,既然是做NPC的,便要有敬业的样子。打更也要好好打。身侧一团星雾飘起,我知道这八成是地图入口,便一低头踏了进去。

眨眼间,物换星移,周遭景致一闪而过,再清晰已是换了一副模样。满天繁星低垂,汉白玉地面星罗棋布,轨迹俨然,系统音又一次乒咚响起:

——你已解锁地图【布星台】。

耳边忽有呦呦鹿鸣由远及近,我本能低头,一只白色小兽腾腾奔来,二话不说一头撞进我怀里,极亲密地哼哼撒娇。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摸摸它头,却发现嘴不受控制:“今日霜降尾火虎,就布九星尾宿吧。”

是了,我们NPC的台词一向是如此,该说则说,不受任何控制,也不能做任何改变。

小灵宠欢声低叫,亲热地拿头蹭我的袖子。我看见它头顶上顶了两个字:

【魇兽】。

我了然,手上开始恪尽职守地施展技能。水蓝色的灵光在指尖游走,周遭地面上的星石如受召唤,次第亮起,相互吸引排列着缓缓升起,落入夜空化成星宿。
乒咚,任务完成。


布星台是个独立地图,后面的传送门直达北天门,十分方便。小灵宠似乎有点活泼,不等我招手便自顾自跑没了踪影。身为NPC,系统要求高于一切,我刷新不久,对于系统的约束还不太熟悉,便放空自己,顺着下意识的路线往北天门走去。

北天门高耸入云,气势很是威武。左右守卫的天将见到我,齐刷刷一个抱剑拱手:“夜神殿下。”

我有点意外,这个地方打更的地位还挺高。我还是位殿下?

是了,带灵宠的NPC一般来说地位都还可以。

那么究竟是我这位殿下大材小用了,还是这个次元里【打更】着实是个令人尊崇的职业?

有点茫然。希望系统能给点提示。

我带着一肚子疑问迷茫地走进了北天门。结界的光芒在我触及的一瞬间温顺褪去,又在身后静静合拢。

——等等。

我霍然回头。

有人……踏入了我的仇恨范围。

一道暗绿色的光雾兜头扑来,我毫不犹豫地挥手反击。光雾落地,化成一个黑衣人影,张牙舞爪扑来。
我的战斗本能仿佛一瞬间觉醒,腾挪辗转,转瞬间与他几度交锋。指尖迸出水蓝色的灵光,半空中拧成狰狞水龙,兜头扑至。黑衣人挥手在面前抖开一面屏障,水龙撞成满天水花,遮住视线。我几度催力,屏障在撞击下摇摇欲坠,终至砰然碎裂。水花四溅的一刻,却有一道红光破空迎面而至,我翻腕挡住,刹那只觉面前猎猎火光冲天,黑衣人趁机纵身一跃。

火光坠地,化成一颗红色灵珠,咣当一声砸在汉白玉地砖上。我想再追,却茫然不辨方向。

……拉脱了。*

我有些沮丧。这沮丧不因我是个穷追不舍的NPC,而是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与挂念,似乎有个极重要的人需要我保护,而这个逃脱的黑衣人,将对他造成极大威胁。

循着这股本能,我身化一道流光,直朝心中的目的地掠去。




*拉脱:游戏术语,指玩家与NPC拉开足够远的距离,脱离NPC仇恨范围,使NPC不再追击,战斗结束。